10/01/2008


阿沐:
我還在紐約
延續喬裝當地人的旅行飄盪狀態
法國女生愛蜜莉收留我
我跟她剛成立兩年的小家庭一起在布魯克林生活

從重情義重感覺重緣份的東台灣與南台灣
轉戰到
重效率講求精確多元化,一直在轉動且不囉唆冗長的紐約
(透過在時尚圈工作的兩位新朋友
我看見了當代藝術與商業的結合)
有一種讓自己在現實社會裡平安的過活
同時不犧牲創作靈魂核心的生存方式)

我尚未明確成型的成人生活與世界觀
接受了新資訊
處在混亂不和諧的狀態
我不曉得怎麼跟新朋友表達自己

某部份的我似乎是透明的
不執著於哪一種特定的文化情境
很可以適應不同地方的生活
這透明
有時讓我困惑
我毫無做決定的基礎
(理性肌肉很久沒練 運作的很不準)
而處在選擇多得嚇人的紐約
焦慮的聲音大到我聽不清楚心裡的聲音
東海岸的生活
鍛鍊感性與大自然相處時的自在
但我的理性肌肉卻像剛從石膏中解開
處於新環境
感性與自在正適應著成長階段
暫時無法成為我生活的正駕駛時 
副駕駛沒有很多開車經驗
連安排一日行程的決定都困難

感覺某部份的我
很需要闖、鍛鍊、堅持
但那形式是什麼
除了理性之外
內在的羅盤也常常故障
這些是把憂鬱剝掉之後
我感覺到的處境
(方向感不明確,與內在熱情的源頭有時連線有時斷線)
這麼多不曉得與焦慮
是不是代表這地方不適合我的體質呢?
模糊與焦燥升起時
我該怎麼面對內在的混亂?
該歸咎於外在的環境嗎?

我似乎還在蓋房子的基礎
而那透明的特質
很難決定範圍要畫在哪裡
(在紐約想著要去歐洲,在都市想著回歸大自然)

覺得我還無法從現實生活中印證實踐自己的天賦與信念
我還在飄盪
覺得好不踏實呀



10/03/2008

水仙:
 妳某一層靈魂的彈性一向都不錯,願意嘗試著陌生的異質的艱難的;妳的『透明』又可以讓各種事物輕易而快速地通過身體,這特質面對著性格強烈的龐然大都市,必然會產生『過載』現象。不管其身體容量多大,超過負載時,身體的保護機制必會發出警告訊息(焦慮或恐懼)。面臨這症狀簡單方法是『遠離』,如果妳想鍛鍊想闖,那就暫時遠離到一個簡單安靜的環境,進行消化排大便程序,然後再重回現場。以『太極』觀念,紐約是一個陽性很重的地方,因此妳必須找一個陰性空間來平衡;但不要待太久,因為陰性空間容易再餵大妳的憂鬱症。

 很久以前有位精通水性的朋友傳授一個實用絕招;他說當我在河上或海上遭遇強烈旋渦時,心不要慌亂,不要急於脫困,盡量讓身體放柔軟輕鬆,隨著旋渦把我捲到尾端位置;這時其渦力己經很弱了,再輕鬆地游出來。面對陽性強烈的紐約城,身體的柔軟和輕鬆更顯得重要;可保持頭腦靈敏和清晰,可三兩撥千斤。

 人類是非常社會性的動物。當妳進入一個新社會環境,不自覺地會自動調整和控制自己的習性、節奏和氣息,弱化自己與集體社會的差異性,冀盼快速地與之融合一體,成為這社會的一份子。如果這種調整和控制過強或過速,靈魂的內在機制會反抗(外顯症狀是焦慮不安);原因一則是不符自然規律,二則是不符自然本性,妳有可能同俱兩者,也可能只存其一。違反自然規律,違反自然本性的好壞價值判斷,端看妳的心想要追求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生活;如果清楚妳的違反行動裡那背後意義與價值,這一種違反是正面的,只是妳必須承受階段性的焦慮(因為未知的未來)和混亂(因為飄盪)。

10/06/2008


 十月的法國大部份樹葉都轉黃變紅了,R馬路遍處是落葉;有時揚起大風,離散樹枝的葉片像大雪紛飛般在空中飄。這樣壯麗景象發生在現代都市的背景裡仍是相當撼人。

 我坐在Cramoisi的老賓士轎車裡,車子堵在下班族的車陣中,在一條緩下坡的大馬路上緩緩移動。
 和Cramoisi聊著車內播放的音樂。他興致高昂轉換另一曲首子給我聽,沒有留意與前車距離而撞上一輛鮮鵝黃小轎車。鵝黃車靠邊停下來,意欲與我們理論;Cramoisi沒有理會繼續從容地緩緩前進,『又沒怎麼樣!』他低聲嘆著。我笑著轉頭望向鵝黃車;典雅的中年女士用手勢和表情顯示『天啊!這是什麼世界?』
 車子停在路中央的待轉道,欲轉入左邊巷內,右邊正好是我未來上法語課的大學校園。Cramoisi說房子就在巷內150公尺處,我欣喜表示『走路上學應該只須5分鐘!』同時暗忖中午時段能回家吃午飯,然後睡個午睡後再去下午的課堂;內心深深感謝老天爺的賜福。
 去年的景況是騎一小時腳踏車到公車站,然後坐半小時公車走半小時路才能抵達學校的課堂;下課後同樣過程倒過來再重覆一次。為了完成一天3小時的法語課(上午10點到11點半,下午2點到3點半),交通時間必需花費4個小時;加上等候近兩小時才有返回小鎮的公車,再加上中午休息兩個半小時,這樣折騰消磨的結果,是冰寒冬晨天未亮必須騎腳踏車出門,下課回到家門天己暗。

 汽車停在一處綠色大鐵門前,規格是那種可以並駛兩輛汽車進出的車庫大門。Cramoisi表示『這是我先前向你提及常有音樂表演的L’éternuement;我們進駐的房子就在隔壁。』



  我們的屋門是一般小公寓規格,門旁牆柱崁一具門鈴對講機,共8個按鈕。
  Cramoisi掏出手機與某人講完話後,與我將車內的器具和一堆食物卸出搬到門口;他神情有點緊張著呼我『動作要快!』
 開門的是一位青年男子;我感到訝異另一位青年女子是我們學校的法文老師。大伙迅速把東西搬至屋內,女子向男子嚴肅地說一句話後即匆匆離去。從開門搬東西入內,女子說一句話離去,關門,所有過程一分鐘之內完成。

 男子用手電筒領我們走陰暗的走道以及上樓梯。
 上二樓後因為有窗戶的照明,手電筒變無用武之地。二樓走道上分佈六間套房,我們把食物和器具搬進第二間房。這是很典型為大學生規劃設計的套房;衛浴設備廚房設備電暖爐電熱水器電冰箱,全部擠在約6坪的房間裡。



 男子帶領我們參觀其它五間房,其規格和坪數皆大同小異。
 他又領我們下樓,穿過陰暗走道,經過大門,轉上另一處樓梯。
 這邊的二樓是個大客廳;挑高的天花板,靠馬路的牆面高處有窗低處有門,門外是陽台;所有透明玻璃全部附上厚木板,外面的光線無法透進來,除非打開陽台的門。
 繼續上三樓,光線特別明亮;窗戶玻璃沒有附上厚木板。男子因此特別緊張;他害怕我們被對面公寓好管閒事的鄰居望見而報警;所以我們參觀三樓時形跡都儘可能遠離窗戶。
 天花板不高,老舊原木地板;空間中央橫置一條吧枱,劃開廚房和餐室。過另一個門有一間房;照明充足的大窗戶,窗外可瞥見那六間套房的八字形屋頂;房間深處有寬敞的浴室廁所。

    Cramoisi離開辦事,留下我與這位男子在第二間套房。
 再度問清楚名字,他親切而慢速度回答『Voilet』。我一向沈默寡言,尤其與一位不熟悉者獨處一房,尤其法語聽說能力還頗低,連噓寒問暖的客套話都吐不出來。
 Voilet打破沈悶氣氛,遞給我一張剪報;『這是昨天一則小新聞』。大約是一千兩百字報導文章,照片是一位老頭手捧著一株植物盆栽,頹喪而空茫的臉孔直視鏡頭。Voilet刻意用節奏很慢的法語訴說這則新聞。
 『因為無法償還銀行借貸,銀行透過法院和執行人員來查封他們的家產;老頭的妻子無法承受事實,當場從公寓大樓的窗戶跳出去,墜樓身亡。執行人員目睹此悲劇仍繼續執行動作。老頭手捧的植栽是他最後僅存唯一家產。』
 聽完故事後,我除了濕著眼眶,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似乎和老頭一樣頹喪和空茫,看著Voilet.....

 夜晚時刻,兩根爉燭就把小房間照得通明。
 Cramoisi和法文老師陸續回來。接著又來兩位我不曾見過的青年男子;一位畢業於人類學系,剛結束一項研究助理工作;另一位還在美術學院念書,專攻錄影裝置。
 六個人頭窩在小房間裡,吱哩呱啦吱哩呱啦像沸騰的一鍋水。令我驚嘆的是Voilet,解除了緊張和嚴肅的臉後,竟是愛搞笑的過動兒;五官和四肢扭來扭去忽上忽下的,似乎永遠停不下來。
 法文老師名叫Havane,她帶了一些日用品和食物以及一台中古小收音機。
 Voilet很高興地拿起收音機裝上電池,然後開機。試了數次卻沒有流出一絲聲響;他失望地把收音機擱在角落。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的。發現法國人面對熟悉朋友的搶話可以不在乎而繼續說完自己想說的;於是兩層話語霹靂啪啦在同一時空裡交疊著;他們能口沫橫飛同時聆聽對方的話語。在藤蔓般交纒的語言中,我的沈默更顯理所當然了。
 一時興起想試著修理那台令人失望的收音機。看鏍絲孔洞並不深,暗忖用刀子尖端就可以卸下鏍絲。Havane看我用刀子卸鏍絲有點吃力,貼心遞出一支十字起子。卸出八顆鏍絲釘,剝開後蓋,仔細檢查收音機的內臟。發現連接電池的負極焊點有鬆脫現象,心想這應該是造成供電困難而無法運作的徵結。
 在這無水無電的屋裡,只能用克難方法解決。我用刀子將銅線切離焊點,剝除前端一小段的絕緣皮,將銅線直接纒繞固定在負極的金屬片上。
 不能確定這是唯一問題,所以在復合外蓋之前,我先裝上電池測試其結果。收音機突然發出大響,大伙驚奇歡呼。我也高興這麼輕易地解決了問題,慶幸著能免除這廉價收機音被丟棄的命運。

 談話氣氛漸漸嚴肅起來,我感受到此時並非一般話家常;己經進入會議程序。
 目前的法語能力還無法加入會議;連聽懂都困難,只是聽到片片斷斷的熟悉單字。我試著拼湊,仍難以連想出合理事物。法語似乎有一種我尚未理解的特殊韻律,這感性韻律超脫理性的文法結構。
 我學習法語最大障礙即是自己無法脫離母語的依賴。一位成年人,對於龐然世界的認識幾乎全仰賴母語系統;思考、煩惱、喜樂以及與他人的溝通交流,都難以脫離母語這個介面。當我們要學習另一民族語言時,似乎不得不以母語為基礎來思考這項新語言;不停的對照、比較其間差異性,進而瞭解其規則和邏輯。

 由於沒有能力參與會議,閒閒在旁賴久了,心想就為大家煮飯吧。
 鍋盤刀叉加上一具露營式瓦斯爐,作菜煮飯用餐各方面都克難性的完整。發現有米,就發揮自己最擅長的米食。紫茄蕃茄洋䓤,混合熬煮至爛熟,成就一道大鍋菜。先前我將洋䓤切碎放入熱油中爆香。
 法國料理的熟食似乎沒有爆香這道程序。對於蔬菜料理是呈兩極化做法;要不吃生的不然就煮到爛。對於中式料理的熱油快炒,呈現蔬菜甜味同時兼具鮮脆口感,此方式法國人普遍難以接受。
 一鍋飯一鍋菜上桌。開飯時,法國習俗由主廚為大家服務,將食物盛入盤中然後交給食客。大伙吃得頗為高興並驚嘆米飯竟是如此香QCramoisi問我煮米技術;我細心地解說如何斟酙水量以及烹煮過程與火候變化的關係,並告誡最重要關鍵是烹煮過程絕不能掀開鍋蓋。
 法國人煮米的普遍作法是用大量水把米煮熟,然後把水倒掉;每看見這景象便心疼的要命。他們竟然把米飯大部份養份倒掉,同時喪失米飯特殊之香甜,只吃無味澱粉。

 飯後大家輪流在水槽裡洗碗。我發現水槽下排水管接著一個水桶;心想這回收的洗碗水應該是用來沖大小便的。在沒有自來水的屋子裡,水資源顯得異常珍貴。
 我悲觀嘆著『沒有自來水,度短時間還可以忍受,但如果要長期抗戰,恐怕撐不久!』 Voilet說明『目前我們提水桶到隔壁L’éternuement借水,路程極短還不算辛苦,但我們會想辦法找到這棟房子的自來水總開關;這方面應該不困難 。』
 『那麼電力的供應也可如法泡製?』我好奇接著問
 『我們查過電力系統,發現聯外的主電䌫,整條被抽離拔除,要獨力恢復電源太困難了;但如果有重要事情需要電源是可以臨時向L’éternuement借。』

10/07/2008


會議過程中,四個提名:修修弄弄店屋裡有鬼、我們不在家、孢子群等,經過公開投票後選定孢子群(Sore)為今後代表標記。這個名字將自己定位為一群傳播者,更重要是與Squatter同具S開頭。
 會議另一項重要決議是向鄰居們發表文告的內容和方向,Voilet表示此文由大伙共同執筆寫成。

大家好:

 我們是你們的新鄰居,開始於本月最後的星期六,地址是梅蕾路265號。這地方被市政府收購,己經閒置了兩年半。依社區『重新整治計劃』的背景,它注定要被拆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主張該空間應歸屬於那些在此生活的人們,於是我們在這周圍遇到一些渴望成立公社的人們而合作占領了這棟房子。

 我們察覺到房地產投機商運用炒作手段,讓一般民眾買不起房子只能向業主承租,然而只要有投機行為存在,就有特權介入以獲取不當利益,扭曲社會公平。當房屋成為富者的投機與投資商品,人的基本權利便在這商品買賣中淪為犧牲者,並且將導致更嚴重的貧富差距。此問題現象將是我們未來抨擊之目標。

 之後的每一天我們將在這棟房子裡試著創造事物與強烈的實驗生活,充滿思想的與令人興奮的。我們希望分享這所有一切給予附近居民們和己經參與社區生活的團體。不要猶豫,來投射一眼在我們房子的大門,我們己經準備公佈最近的一個活動。

          吔吔!

一群老印第安人 敬上

10/15/2008


 經歷八天,我結束台灣旅行團工作回到Sore。僅離開一個星期,Sore面貌的劇烈變化讓我嘆為觀止。
 第三和第四間套房的牆面被拆除,變成一處寬廣開放空間。Cramoisi說這裡是未來的工作室,『什麼樣的工作室呢?』我問;『很多種可能!』他說。
 三樓廚房設備幾乎一應俱全。瓦斯爐有四個不同大小火爐,爐下是個大烤箱;唯一缺點是火苗一直呈橘紅色,因此所有鍋具都被燒成黑屁股。餐桌是一般家庭放在戶外庭院中那種耐雨淋的白色塑膠桌。有7張椅子,顏色和造型各異。



 最令人欣喜:己經有自來水了!
 Cramoisi住在2樓大客廳後方房間,Voilet維持在第二間套房,人類學男子在第五間房,我被分配在走道最深處的第六間;第一間套房和餐廳旁的房間規劃為客房,2樓大客廳是未來舉行活動的場地。那麼,整棟房子所有空間功能全部都定位清楚了。




 我從行李中掏出一瓶香檳;是旅行團工作中參觀一個酒窰順道買的。妹妹透過旅行團工作同事交給我十斤的台灣高山茶,以及配合旅行團的醫藥救護箱和應付各式狀況的百寶箱,全部拿出來充當公物。

 除隔樓上躺著一張雙人牀墊,我住的那間房是空蕩蕩的。我喜歡這樣的空蕩感,所有一切重新開始。
 這種空間不大的套房因為有了隔樓,使用面積增加三分之一。八字形斜屋頂的兩方各開了一扇朝天窗,採光非常充足;這種窗戶打開幅度稍大時,雨水直接從天而降。
 步下隔樓木梯,撞見小流理台;水槽旁邊是烹煮的電爐,白色小冰箱崁入流理臺下方。打開冰箱門看著內部格局,覺得可以轉為儲櫃功能。
 轉進浴室廁所,檢查各項功能尚為良善,唯有馬桶的水箱有嚴重漏水現象。
 地面鋪著米色厚毛毯;因為上方的隔樓致使天花板稍矮,但還不至於有壓迫感。『在這裡打太極拳還可以,只要行進的腳步稍微縮小一些』我環視目測其面積對自己說著。
 我把刮鬍刀、電腦硬碟、虎標萬精油、手機、照像機以及修理腳踏車的小工具放入冰箱。存放衣服的行李以及一箱書籍搬上隔樓牀邊。
東西太簡單了,根本不必花心思佈置。房間仍是空蕩蕩。



10/16/2008


 前女友薰衣對我最深的影響是半夜起牀排尿。與她在巴黎生活的那段日子,因為廁所位於房間外面的走道深處;每一回半夜醒來她要上廁所,我就陪她一起去;因此半夜起牀排尿的習慣,延伸至與她分手一年後仍改不掉這癖習。
  警覺到必須馬上解決廁所問題。
 想起第三第四間套房改為工作室用途,其廁所功能因狀況不良而閒置著。我拆卸其中一個良好水箱,也確定過相仿的尺寸規格。
  水箱連接馬桶水管的鏍環是特大規格,一般而言需以專業大板手才能鬆解;我想到替代辦法是用老虎鉗的把手雙夾,加上蠻力轉動;卸開效果還不錯。
  花費一番功夫的拆卸和按裝,終於完成更換水箱工作。我欣喜的打開水開關;其效果很驚人,漏水更嚴重!

   我找了一具5公升水量的大保特瓶充當夜壼。

10/17/2008


哥:
近來好嗎?
全球經濟蕭條,你在法國有感受到嗎?
我最近還不錯,買了2000c.c.的休旅車,很舒服的車
小杉上國中了,小柏是學校的棒球隊員,每天放學都打棒球
你要回信喔!不然我會擔心你


山櫻:
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妳來信的第一天我正好帶旅行團出遊
所以遲至現在才回信

妳送的茶葉大家都很喜歡
我也幾乎每天喝
然而這茶葉似乎有點高級
妳又送我們特別多
希望沒有太破費

社會上的經濟變動
對我或對我們這群不以金錢為生活重心的人們
影響極微
我們仍簡單樸實過日子

妳是認真生活之人
美好的事物自然會落在妳身上

10/18/2008


 念人類學男子名字叫Bleu,我終於可以把他名字烙在腦細胞。
 他邀我去傳統市場回收菜貨。在小轎車內,他說這輛汽車是奶奶的;因為眼睛昏花造成一次車禍後,父親堅絕不讓奶奶再開車而將車子轉讓給他。
 我們抵達市場,他說時間還太早先四處逛逛。
 空氣柔軟帶一甜味,所有事物顏色顯得鮮亮鮮亮的。
 Bleu與我在一條街上晃;居多是服飾百貨的攤子。他遇見一位熟識朋友,倆人佇立街上熱烈聊起來;我直行閒適遊晃著。
 這大型傳統市場發生在每星期六。佔地最廣的蔬果區是近五千坪清掉車輛後的公立停車場;圍繞停車場旁幾條街道分佈著魚肉奶蛋區服飾百貨區民族藝品區古貨跳蚤區。
 蔬果區的菜販和果販一個接一個的進行收攤動作;他們把賣相不佳或些腐壞的蔬果丟到垃圾場或集中在路邊某角落。
 我和Bleu分頭各自搜尋每個垃圾堆。
 遇見一位年約12歲男孩,與我一樣在圾垃堆裡翻尋菜貨;與他擦身而過前,我特意與他招呼『日安!』他靦覥回應『日安!』
 瞥見Bleu在搜尋過程,動作有些拘謹不安,心想這應該是他的第一次。加入Sore之前,我與洞穴杷那掛朋友己有5次歷練。
 有一箱香蕉外皮幾乎全部發黑,但大部份沒有腐爛;心想Cramoisi這回可樂了,他最愛香蕉。
 發現一個紙箱裡堆積滿滿的新鮮翠綠大蒜葉,數量太多了,我只取一部份夠Sore一星期的量。法國人吃大蒜只取白色莖部,他們嫌綠葉纖維太粗;其實只要細切,粗纖維很容易煮軟的。
 Bleu撿到半箱蕃茄,居多是小局部潰爛;暗忖這些蕃茄回去必須馬上處理,熬煮成蕃茄醬裝入玻璃罐中存放。
 一些蘋果一些橘子一些紫茄都是局部潰爛,九顆發芽洋䓤,六棵己經開黃花的綠花椰;『這些菜貨應付一星期絕對是足夠的!』我對著自己說。

 回收一堆局部潰爛的蕃茄,不馬上處理,潰爛範圍會快速地擴大,可食取部份就更少了。
 Sore的公共事務都是自動自發自願;沒有領導管理者,亦無制度規則。
 今晚L’éternuement有音樂表演,大伙都興致高昂想入場聽音樂,而我對這類龐克搖滾樂己感官疲乏了,便獨自一人處理蕃茄工作。在昏黃燭光下,我仔細辨識潰爛部位並將之切除;然後順手切成塊狀入鍋內。一人承擔這種工作頗耗時間,需要相當的耐心和毅力
 當代搖滾樂居多是類型化的,己經失去搖滾樂強調的革命精神。聽來聽去千篇一律。類型化搖滾樂再附上龐克這個字,樂團還沒上台演出我己經清楚其內容了。撕吶的歌、高速的爵士鼓、高分貝的電吉他,三者奮力齊轟聽眾;內耳膜近於震破邊緣。
  一大鍋切成不規則塊狀的蕃茄加上大蒜葉以及用油爆香的洋䓤,置於瓦斯爐蓋上鍋蓋以大火熬煮。半小時後,沒有加入一滴水的鍋子生出許多蕃茄湯汁;這時候就不能蓋鍋蓋了,而且必須時常攪拌,讓鍋內水份快速蒸發掉,提高蕃茄醬的濃縮程度。
 根本不必進場聽音樂,L’éternuement的高分貝音響穿透牆面進入我耳中仍是頗有震撼效果;只是音質顯得悶悶的。我終於明瞭這棟房子為什麼會成為閒置空屋。

10/20/2008


     早晨醒來,我起牀著裝,喝水和排尿。步下隔樓木梯時,發出咯啦咯啦的響聲;步行於厚毛地毯時一點音絲都不曾出現。兩種物質所顯現的狀態竟是如此強烈對比,就在我十個腳步過程裡。
  我站定於地毯中央,緩緩轉動頭頸,然後肩臂,然後腰臀,然後膝腿,然後腳踝,最後手肘;活動所有關節,呈圓形旋轉,並儘可能把旋轉幅度拉到極限。這是我每次打太極拳之前的暖身運動。旋轉當下,常常想起太極圖的陰陽循環。
  『太極拳是我在異國保健強身的重要工具,絕不能荒廢!我時時警愓自己。都市裡的公園適合打太極拳,然而目前心境渴望簡單,因此就在房內進行。
  鄭氏37式打完一場約十分鐘,通常我打完兩場才結束。在厚毛地毯上打拳是首次經驗;利於穩住步伐,不利於轉身。打至《玉女穿梭》時,身體幾乎貼到牆壁了。
 打拳過程總會有些事情飄進腦海,然後意識就被此事拉到遠方,身體卻仍精準無誤的持續每一動作;過不了多久我會突然回神到打拳的身體,然後又被另一件事情拉到遠方。常常是這樣的拉走拉回,拉走再拉回。累積近20年練習超過六千場以上的鄭氏太極拳,僅發生過3次全神貫注於每一動作的細微變化;無思無想地感受體內流動的氣以及與天地融為一體的美妙經驗;這對我而言像與神對話般神聖。

 老天爺的賜福讓我可以睡到自然醒,即使今天上午有法文課。上午課堂固定在10點鐘,而學校僅需5分鐘腳程。
  我像過去般節奏緩緩的起牀、喝水、排尿、大便、刷牙洗臉、打太極拳、吃大量早餐,然後出門上學。
  我上三樓餐室,發現Voilet Bleu己經在餐桌上吃早餐。『Salut!』我向他們招呼, Voilet問『睡得好嗎?』我精神清爽的說『非常好!』
 我剝了四條香蕉在盤中,切除令人不悅的部位,用餐叉把香蕉壓成泥狀,撒兩把天然麥片和一些葡萄乾,然後攪混成一大盤美味的早餐。這一招是跟Cramoisi學的。
 喝完一杯熱茶後,Bleu隨我下樓開門。
  發現門旁牆壁貼著一張告文,句形像一項一項的法律條文。應該是預備面對警察的措施之一。
  大門用三道門鎖防護;門的上方和下方各橫堵兩條粗木椿,一端崁入牆壁內,另一端固定於凹形鐵架;一根厚重鐵管斜立於門的中央點與地面之間,中央點用ㄇ型木條固定,地面挖出15公分凹洞護住鐵管的穩固性。這樣防衛措施,每天晚上睡覺前裝設,上午第一位出門者解除;平常白日僅保留三道門鎖及中央點的鐵管。
  Bleu 協助我卸下防衛措施。開門鎖前他透過魚眼看外面是否有疑人物,確認沒有問題後才為我開門。Bleu與我一起踏出門外,他逗留在門口向四處望望,然後向我呼『待一會兒見!』


  上午法文課結束後,我腳步輕盈的走回家。
  人行道上一座公共電話亭,發現貼了一張黑白影印的海報;海報顯現一位幹粗活工人,身體疲憊的睡在工地現場,手上仍握著圓鍬;附上文字『當人們不進行鐘擺的機械律動時,時間得以開始隨著人們的節奏轉動。』我看了會心一笑,知道這是Voilet的傑作。
  站上門口台階,伸手按大門左上角電鈴。這具裝9號電池的電子門鈴,其響度射遍屋裡各角落;2樓走道最深處的第六間套房也能清楚聽見。
  一會兒,3樓窗戶打開,Cramoisi探出頭來看到我,回頭笑著對裡面的眾人說『是阿沐啦!』
  聽到啪啦啪啦快速下樓聲;Cramoisi開門微笑著問候『還好嗎?』『嗯,還好!你呢?』『還好!』

  Voilet 拿出一張手繪表格給我的同時說明『這是近兩星期的留守排班表,每天區分四個時段:上午、下午、晚上、深夜;每個人依自己許可狀況簽填能留守的時段。』
  他繼續說並引導我走向窗戶『如果你是一個人獨自留守,當你聽到電鈴聲響,首先必須打開窗戶向下探望來者是誰;如果是你不認識的人,絕不能下樓開門。』
  接著他走去餐桌上拿手機,表情更加嚴肅。『如果按電鈴者是警察,你馬上用這一支手機連絡眾朋友。』他展示著手機通訊錄內前十位人名。Cramoisi在旁補充道『Sore所有成員以及眾友人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支援,而這一支手機永遠放在餐室裡絕不出門。』
 餐室是Sore的聚集中心,除了吃飯用餐和會議的功能之外,這裡是唯一可以開窗向下探望來訪者的地點。

  我問『樓下門旁的那一張告文是不是應付警察的法律條文?』Voilet回答『嗯,大概意思是說閒置空屋的闖入者,若駐留超過48小時且沒有偷竊行為,屋主不能任意驅逐進駐者,必須進行法律訴訟的程序。』
  Voilet為了獲得進駐超過48小時的證據,故意寫一封信給自己。郵差似乎是故意性不配合投寄到Sore的信箱裡,因此這封謀略性郵件一直沒有送達。

  傍晚時刻電鈴響得特別頻繁;我上下樓梯已經跑了四回,Bleu也跑過三回。『在Sore這地方待個一年,心臟功能一定會增強很多!』步下樓梯時我在心裡自嘲著。
  除了四位住戶全部到齊,法文老師Havane來了,那位念美術學院的男子帶著女友,還有兩位我不熟悉的女生。我意識到今晚不尋常,問Voilet 『今晚有會議?』『是啊!我們固定每星期一晚上開會。』
  Cramoisi額頭掛著頭帶式小探照燈,在廚房忙著料理晚餐;我問『需要幫忙嗎?』他說『還好!』



  朋友多的場合Voilet總是最興奮,吱哩呱啦的加上手舞足蹈。
  兩位女生臨著窗戶靠在牆邊抽煙。燭火受風飄搖,昏黃光線在人們談話的臉龐上晃動著。
  Voilet再拿出留守表讓在場人們傳閱,欲尋求更多的留守者。
  Cramoisi端出大鍋菜和一鍋義大利通心粉;大伙分頭快速地清空桌面同時擺上餐具及數種調味料。九個人擠在一張面積不大的白色塑膠桌。此時我才發覺餐室裡增加了不少椅子,不清楚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大伙一邊用餐一邊進行會議。
  Voilet主持會議;他概述會議將討論事項,然後問『有沒有人要增加討論點?』
  我聽著人們的話語你來我往,他丟一句她吐一串;聲音無終止地進入我的耳朵;耳裡似乎有一口深井,聲音掉進去就消失了。
  Voilet又吐出一長串後當著眾人面前打手機連繫某人;接通後他特意把手機音響調至最大,平放在桌面。大伙聽到的是一位女聲。他低頭對著手機問對方一些問題;回答的女聲從遠方透過一支小手機讓在場九個人清楚聽到。我突然明白女聲是一位法律顧問。Voilet請她向大家說明關於Squatter的法律細節。經過這樣一番解釋,Sore所有成員似乎吃了一顆定心丸,明白自己的行為具有法律保障權益。在場只有Voilet和我待過其他Squatter。我是一位搞不清楚狀況的外國人,只是比一般人多了一顆憨膽。

 身置在這樣漫長的會議場合中,複雜而不熟悉的語言彌漫在周圍時時刻刻,我像站在霧中看風景。知道哪兒有一些東西,剛剛有一隻動物從身邊溜過,但那是什麼呢?心裡無法篤定。
 『阿沐!』我在神智恍惚中被Voilet喚醒;他指引我看身後牆壁的一張白報紙;黑色粗筆寫著標題『工作坊和活動主意』。
  他問『是否可以提供什麼?』於是我離開座位,上前畫了一個小小的太極圖案,然後轉身向大家說明『我可以教大家太極拳,每星期日上午10點到12點。』
  接著『修修弄弄工作室』、『貼在牆上的刊物』、『數位聲音』、『照片實驗室』、『不用錢行動節』、『主題晚會』、『園藝』、『印刷』、『影像資料館』、『回收食物作業』....等十幾個主意想法寫滿了整張白報紙。

10/22/2008


     星期三沒有法文課,我整天留守在屋子裡。
  打完太極拳上樓吃早餐,踫見Voilet正好要出門,Bleu隨他下樓協助解除防衛和開門。
  收音機響著新聞報導。忽然想起一位台灣朋友告訴我,她在法國與男友都是用英語對話,但跟他同居聽了三年的收音機,有一天好像大腦裡面有一條線路突然接通,然後可以完全聽懂收音機的法語新聞報導。
  桌上的茶壼還有餘溫,我倒了一杯加上一匙糖攪拌,兩口就喝光。茶溫不熱,慢慢喝很快就會涼掉。我是貪圖溫度的人,尤其處在一個緯度比台灣高許多的國家,尤其自身的體質偏陰畏寒。
  我問Bleu『當初怎麼加入Sore?』『我在L’éternuement認識VoiletCramoisi,他們說要弄Squatter問我要不要加入?我閒著沒事就答應了,就這麼簡單!』Bleu說話的語法是文雅型的那一種,短短一句答話,他反覆說了三遍我才聽懂。
  他是一位安靜人物,我也是。倆人一致同意把收音機關掉後,他看他的書,我溫習我的法文課本。
  位朋友來訪,首次見面,與他客套的握手報了名字後,Bleu與他聊,我在旁邊繼續研讀初級法文。我像關在一個隱形的房間裡,他們說話的聲音完全不會干擾我的專注。
  下午3點多Cramoisi以浮腫睡臉出現在餐室裡;他向我們招呼緊接著轉到廚房取香蕉;迅速的去皮、壓碎、撒麥片、攪拌入口;動作熟練而浰落。他對香蕉是完全的不擇食,既使己經潰爛到很噁心,從不捨除,仍是從容入口。他身體狀況並不佳,我看了難過,但他的硬脾氣多說無用,只能趁他不在時,把潰爛較嚴重的香蕉先丟至垃圾桶。
  Voilet進門在餐室裡一邊吃冷掉的午餐剩菜,一邊霹靂啪啦霹靂啪啦,然後馬上趕著出門欲參加另一個會議。他永遠是位忙碌,也快樂享受這般忙碌;矛盾於此,他勞心勞力所貫徹的信念之一是反工作。

 傍晚時刻Voilet匆匆趕回來,他爬上樓的喘氣還沒平息,捉取購物袋即刻又出門;BleuCramoisi也拿了購物袋急急出門。他們兵分兩路:Cramoisi跑麵包店,BleuVoilet跑超級商店;一個向右走,兩個向左走,我跟他們呼『待兒見!』然後關門。
  大約半小時後Cramoisi回來。一大約可裝三十公斤橘子的塑膠帆布袋裝滿了各式麵包,他另一手捧著一個紙盒,裡面是派餅和糕點。Cramoisi說垃圾車的工人看他在回收垃圾筒內的麵包,好心說『不用急!慢慢來沒關係,如果你嫌不夠,我告訴你另外兩個地方有更多的麵包。』
  這家強調自然有機的麵包店,其麵團結實,配料精純;我們取回的麵包大部份都是新鮮的,只因店家堅守不賣客人過夜麵包而丟入垃圾埇內。在三天之內麵包變硬之前食用,其口感仍相當好。
  BleuVoilet近一小時後才回來;他們收到的貨量更驚人;三個大購物袋爆滿著各式食物,另增兩具箱子也是琳瑯滿目。
  大伙對豐收獲感到興奮,一邊開心的吱哩呱啦,一邊分工將食物分類整理到置物架。我也是興奮的,但同時感到不可思議,直喊著『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一大堆各式的乳酪、兩瓶葵花油、五瓶果汁、十二盒植物性奶油、八盒茶包、兩盒包裝米、大量優酪乳和果泥、大量的各種餅乾以及一些煙燻鮭魚、巧克力、土司、通心粉等,大部份剛過期兩三天;草菇、蕃茄、蘋果、紫茄等,量不多但貨色比傳統市場佳。

  Sore常常有訪客,居多是L’éternuement的成員。VoiletBleuHavane和那位念美術學院的男子全都是L’éternuement成員。Sore像是L’éternuement的分部,兩者也在同一棟建築物裡,只是Sore所佔領區域被長期閒置著。

 L’éternuement在形式上是藝文空間。常常舉辦音樂表演和電影欣賞,偶而出現實驗性戲劇或舞蹈演出;曾辦過一些小型畫展和藝文工作坊;內設一間小圖書室供人借閱圖書雜誌及影音資料;一座衣物展示櫃,回收別人丟棄的衣服鞋子;腳踏車修護區提供完整修理工具及各種零件;裁縫工作區讓人縫製或修改衣物;廚房區備有齊全廚具和餐具,固定每星期五中午聚餐並合力完成料理,食物材料居多是回收市場丟棄的東西。以上所有資源和活動,一位身無分文的陌生人可以在此完全自在享用。L’éternuement用這種方式反抗社會『金錢至上』的主流價值。


  L’éternuement的運作形式和內容,採集體會議達成共識;公共事務由核心成員自願分工執行。運作空間的房租水電和基礎用品所需資金,由參與活動的民眾自由捐獻,以及賣啤酒和咖啡的營利所得。一小瓶啤酒或一杯咖啡僅賣一歐元。這樣的運作背後沒有財團或政府或基金會支持,卻穩穩踏出十年歷史軌跡,亦持續慢慢壯大中。

10/26/2008


  星期日上午10點,大伙反應得興高采烈的太極拳工作坊,卻只有CramoisiBleu到場。
  我們騎著腳踏車前往面積奇廣的自然公園。位於河流某區段的沼澤區。我選定公園大草坪;其廣度約略三座國際級足球場;被森林包圍的草坪,朝著R城市中心方位切出一個開口臨著河岸沼澤,水鴨悠遊水面,無數候鳥起起落落的。
  我領著他們靠往水岸邊;停好腳踏車,脫下外套。CramoisiBleu跟著我做暖身運動,從頭到腳每一部位的關節呈圓形轉動。Bleu是參加過十項鐵人的運動健將,進行這種柔軟運動卻顯得僵硬,似乎全身關節的筋肉都緊綳著,難以放鬆。
  我從最基本的陰陽觀念與雙腳的虛實關係做示範解說;一點一點的由簡入繁。
  然後請他們想像雙手合抱一顆大球,配合陰陽雙腳的行進運轉大球。雙腳運動在數項規則內固定不變,雙手運轉大球的變化卻是自由的。固定是陽,自由是陰。這套拳法是為法國朋友創發的簡易式太極拳。
  他們一直很難達到確實的雙腳陰陽關係。陰陽循環是太極拳的核心思想也是最重要基礎。於是我改變方法,請他們跟著我走太極步伐。我一邊解說一邊示範『太極步伐與一般走路的差異,僅在於身體必須微蹲,沉肩鬆腰落胯,然後行進腳步儘可能調至最慢的節奏,就這麼簡單!』。CramoisiBleu各在我左右後方兩步距離,我喊著『我們的目標是眼前的森林(大約兩百公尺距離),各自選擇一個目標點,然後直直走!』
  不到10分鐘Bleu放棄了,Cramoisi堅持至半小時後也難以再續。雖然我後腦沒有長眼睛,但清楚的感知;我不在乎的繼續緩慢行走。這種太極步伐是鍛練專注力的好工具,方法很簡單但要極致專注且持久卻是困難的;就像靜坐冥想一般。我沒有帶鐘錶,心裡估計應該超過兩個小時才抵達森林。

  行走太極步伐過程中,有四位中國學生從我眼前經過,在水岸邊嬉遊一陣子,然後消失到不知處。
  結束太極步伐,CramoisiBleu不見踪影;我獨自返往腳踏車停放處。由於上半身僵持不動太久,肩骨有些朘緊;決定原地打一場鄭氏太極。
 結束後穿上外套,從背袋中取出水瓶喝飲;看見一位中國女生從遠處朝我走來。若無其事的繼續慢慢喝水靜候她到來。
 『日安,請問您剛剛的運動是太極拳嗎?』她用法語問;『是的,我打鄭氏太極拳』我用中文答;她高興的恢復母語『你打的真好!我媽媽說我身體常常生病,應該去學太極拳,可是在家鄉還沒開始學就跑來法國;你可以教我嗎?』我從來不拒絕任何想學太極拳的人。『可以啊!每星期日上午10點我和幾位法國朋友應該都會來這裡練習。』『你打哪兒來的?』『台灣,妳呢?』『我家鄉瀋陽;有一群朋友在那兒呢!』她遙指草坪邊處的小丘。我急切地想讓自己的頭腦法語化,所以平日在城市裡遇到亞洲臉孔時,我總是用冷陌態度來迴避可能的接觸和交談;『那麼,我去跟大伙打個招呼!』暗忖這一回是無法迴避了。

10/27/2008


 後來才知道,Havane本來是計劃中Sore的住戶之一;她沒有表明變卦原因,只說『我想扮演積極的支持者就好了。』Voilet為此很不爽,向Bleu發了幾次牢騷。
  後來才知道,HavaneBleu是情侶。很多事情我總後知後覺。
  夜晚,HavaneSore和大伙東聊聊西聊聊後,邀Bleu下樓說話。大約一個半小時後他們倆人回到餐室。Bleu臉孔表情極為異常,像被雷電霹過後驚嚇過度的失神狀態;Havane卻從容向大家告辭離去。
  在熱烈聊天的桌上,Bleu一直靜默著,臉龐仍是失神而恍惚。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動作粗魯的捉茶壼倒茶入水杯,但沒喝;似乎又有什麼東西閃入他腦中而遺失了喝水的欲念。
  大伙都清楚感受Bleu的異常,但假裝沒這回事,繼續閒扯胡聊。
  眾語聲悄然靜止的時刻,Voilet故意用輕鬆口吻對Bleu說『啊你在傷心喔?』他眐眐看著Voilet三秒鐘後臉孔突然大紅,然後噴出哭嚎聲,即刻起身奔向房間裡哭泣。Voilet尷尬的看著大家一會兒,然後起身尾隨過去。